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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2章 洛哥加入

瓊海烽煙

午後未時,兩輛牛車終於晃晃悠悠駛進了澄邁縣城。

眾人在縣城主街尋了間門面最齊整的雲來客棧,要了三間上房。安頓好行李後,陳懷瑾特意將兩位車伕請到客棧前堂,除了如數結清車資,又給每人多封了五分銀子的茶錢。

這一路辛苦二位了。陳懷瑾指著桌上剛擺開的四菜一湯,若不急著趕路,用了便飯再走不遲。

兩個車伕見有酒有肉,喜得連連作揖。待他們酒足飯飽,王磊又包了兩份桂花糕讓他們帶著路上吃,這才將千恩萬謝的車伕送出客棧。

趙志強把林逸清安頓在後院一間通風好的上房,仔細交代了怎麼吃藥吃飯,又讓機靈的張允恭戴上口罩在旁邊照顧,這才放心離開。

在客棧二樓僻靜的雅間裡,陳懷瑾、王磊、肖澤楷、趙志強圍坐著,一路沉默的陳景嶽,洛哥也在場。桌上擺著茶水和幾樣點心,氣氛卻比路上嚴肅不少。

肖澤楷喝了口茶,先開口:“洛哥,這趟辛苦了。到了這兒,咱們可以打開天窗說亮話了。”

陳景嶽深吸一口氣,雙手用力按住膝蓋,指節微微發白。他目光掃過在場四人,聲音低沉而清晰:

從博茨瓦納看你們搞裝備,到瓊州府打點衙門,再跟著來這臨高。說真的,你們做事夠魄力,但該仁義的時候一點不含糊——對個素不相識的書生都能掏心掏肺救治...

他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,彷彿在吞嚥一枚苦果。指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:在非洲這些年,表面上做的是正經貿易,背地裡...不過是個披肩客。從約堡的黑市到金沙薩的軍火碼頭,那些稱兄道弟的軍閥、走私販子,全都是聞著血腥味就能反咬一口的豺狼。

聲音突然像是被砂紙磨過:那件事過後,我就像是被拋棄的一條狗”他拳頭驟然攥緊,他們給我扣上洩密叛國的帽子,連申辯的機會都沒有就直接除名。這些年我像條喪家之犬,連家都不回不了..

他猛地仰頭灌下整杯涼茶,任由茶水順著下頜淌進衣領:但現在...我他媽的受夠了這種躲藏的日子,我想要加入你們,我的技能你們已經知道了,法語葡語英語我都會,我的專業技能就不給你們顯擺了。

他話頭一轉,眼神裡帶著期待:“但我有個請求。等咱們在這兒站穩腳跟,能不能…把我爸從老家接過來?老爺子年紀大了,他一個人在那邊,我實在是放心不下。”

陳懷瑾和其他幾人交換了個眼神,爽快點頭:“接老爺子這是好事啊!我們舉雙手歡迎。等咱們基地建好了,這邊空氣好環境好,正適合養老。不過…”他笑了笑,“這事兒還得洛哥你自己去說服老爺子。至於怎麼過來你不用擔心,我那‘特殊渠道’保證讓老爺子舒舒服服就到這兒。”

他指著窗外的臨高街道:“現在最要緊的,是趕緊把百仞灘那塊地拿下,把咱們的第一個據點建起來。等基礎打好了,接老爺子過來享福就是順理成章的事。”

陳景嶽一聽,臉上頓時露出輕鬆的笑容,用力點頭:“成!有兄弟你這句話,我往後一定全力以赴!”

就這樣,在這個小客棧裡,穿越者的隊伍裡面增加了一個能力超強的人,6人圍繞著百仞灘的開發計劃熱烈的討論了起來。

暮色初合,臨高縣衙前的石獅在夕陽餘暉中投下長長的影子。陳懷瑾六人抬著兩個沉甸甸的禮箱來到衙前,肖澤楷上前對守門衙役拱手道:勞煩通稟,瓊州府張師爺推薦我等前來拜會馬知縣。說著將一枚銀角子悄然遞過。

不過半盞茶功夫,眾人便被引至二堂。只見臨高知縣馬應龍腆著肚子坐在太師椅上,眼皮都未抬:何事求見啊?

陳懷瑾示意打開禮箱,露出裡面晶瑩剔透的玻璃酒具與雪亮的不鏽鋼餐具:聽聞大人勤政愛民,特備薄禮以表敬意。肖澤楷適時呈上張師爺的親筆信。

馬知縣瞥見禮單上的琉璃器一件、西洋銀餐具一件,禮儀一百兩,頓時眉開眼笑:

隨後拿起張師爺出具的信函,待讀完信函,立即對衙役揮手:快去把戶房的劉書吏叫來!

趁著等候間隙,馬知縣捻鬚笑道:百仞灘確是塊好地,臨高自古便是產糖重鎮...他忽然壓低聲音,只是那處臨著黎峒,前年還有生黎鬧事...

劉書吏將一本紙頁泛黃的魚鱗冊在陳懷瑾等人面前小心攤開,手指點在其中一頁標註著“百仞灘”的空白處,那裡除了勾勒出大致的河灘形狀,並無業主姓名註記。

他臉上堆起職業性的恭敬笑容,對陳說之道:

“陳東家,您幾位貴客請看,您相中的這塊‘百仞灘’,下官已仔細查核過檔冊了。自康熙年間周圍清畝定冊,此地便一直作為‘官荒’登記在冊,確係無主之地,權屬清晰,並無糾葛。”

他稍作停頓,觀察了一下對方的反應,繼續用熟練而清晰的語調解釋道:

“按我大清《戶律》及本縣章程,此類官荒可直接授予墾殖。這地價嘛,是朝廷定死的章程,每畝只需5分銀子。”他說著,用指甲在冊頁空白處輕輕劃了一下,示意這個價格很低廉。

“此外,還需一併繳納契稅銀。”他特別強調了“銀”字,因為這是上繳國庫的正稅,必須用白銀支付。“稅率是每兩五分,算下來正好是每畝3文錢的稅。當然,若您用銀錢支付,按眼下官價,這3文稅錢折銀便是3釐。”

他合上冊子,語氣變得更加務實,提出了下一步行動:

“只待貴客這邊首肯,明日一早,下官便可安排戶房的弓手和算手,帶上丈竿、繩索,隨您一同前往百仞灘,實地丈量,釘樁立界。”

最後,他彷彿不經意地補充了一句,這話聽起來是體貼,實則點明瞭最關鍵的實際開銷:

“至於這丈量土地上的人工、飯食、以及造冊登記的各項紙張筆墨雜費……待明日量完,有了確切的畝數,咱們再一併核算,定不會讓貴客多費心。”

聽完劉書吏這番滴水不漏的說辭,陳懷瑾臉上掛著客氣的笑,心中卻瞬間雪亮:

“地價五分,契稅三文……賬目倒是算得清清楚楚,可這‘雜費’二字,才是真正的無底洞。這老吏,三言兩語就把官價和油水分得明明白白,既辦了差,又留足了伸手要錢的地步,真真是個成了精的積年胥吏!”

一股明悟在他心中翻騰起來,他不禁暗自感嘆:

“真真是閻王易見,小鬼難當!那馬知縣是兩榜進士出身,看似高高在上,所求的不過是些雅趣玩物、治下政績,反倒容易應付。可眼前這劉書吏,眉眼通透,肚裡的算盤打得比誰都精,章程律例就是他刮油的刀。在這縣衙裡,他才是真正的地頭蛇,不過了他的手,不填飽他的胃口,任你有多大來頭,這地也休想順順當當地拿到。”

劉書吏那番“滴水不漏”的話音剛落,陳懷瑾立刻朗聲笑了起來,臉上滿是“深諳此道”的爽快與豁達:

“好說,好說!劉書吏和諸位弟兄們為了陳某的事如此奔波辛苦,這些道理,陳某豈能不知?”他拍了下胸脯,語氣乾脆利落:

“請劉書吏放心統籌一二,明日所有參與丈地的弟兄,茶飲飯食,一律從優!絕不讓大家頂著日頭空著肚子辦事。”

說完,陳懷瑾意味深長地看了劉書吏一眼,右手看似隨意地在自己腰間掛著的錦囊上輕輕一拍,發出了一個無聲卻無比清晰的信號——“好處,絕對少不了你的,放心去辦。”

這個眼神和動作,比任何言語都管用。劉書吏混跡官場底層多年,早已是人精中的人精,當即心領神會,臉上的皺紋都笑得擠成了一團,腰桿也不自覺地彎了幾分:

“陳東家真是體貼下情,豪爽之人!您放心,一切包在本吏身上,定將此事辦得妥妥帖帖!”

事情既已談妥,陳懷瑾與肖澤楷便起身告辭。

馬知縣見狀,這才終於從他心愛的銀餐具和玻璃花瓶旁“掙脫”出來,臉上堆滿了前所未有的熱情笑容,竟親自將二人送到了二堂門口。

“哎呀,陳東家,肖東家,何必如此匆忙?本該設宴為二位接風才是!”他嘴上說著客套話,目光卻不時瞟向堂內那閃爍的流光。

“馬大人公務繁忙,日理萬機,我等已是叨擾,豈敢再行耽擱。”陳懷瑾拱手,說著漂亮的場面話,“日後在這臨高地面上,少不得還要多多仰仗父母官照拂。”

“好說,好說!一切好說!”馬知縣握著陳懷瑾的手,熱情地晃了又晃,“百仞灘之事,既按章程辦理,陳東家儘可寬心。”

直至將陳懷瑾二人送出縣衙大門,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街角,馬知縣臉上的笑容才緩緩收斂。他轉身,腳步輕快地往回走,心裡盤算的,已然是回去如何好好欣賞、把玩那幾件難得的“貢品”了。

而門內的劉書吏,則已經開始摩拳擦掌,臉上雖掛著公務性的謙恭,心裡頭卻早已翻騰起得意的算盤。

“嘿,這還真是瞌睡遇到了枕頭!正愁這個月沒啥外快,就來了這麼個豪爽的‘陳東家’!”他眯著眼,腦子裡飛快地閃過戶房裡幾個得力人手的名字,盤算著明日該帶誰去,既能鎮住場子把地丈好,又能幫襯著自己把這場戲做足,從這頭“肥羊”身上刮下最厚的一層油水。

一想到陳懷瑾那“爽快”的做派,他心底不由得升起一股混雜著鄙夷和狂喜的優越感:

這姓陳的,怕不是個繡花枕頭,看著精明,實則腦子壞掉了!劉書吏心裡啐了一口,臉上卻不動聲色。

廣府、澄邁那等陸路通達、田肥土沃的上好地方不去置業,偏偏揣著銀子跑到我們這臨高窮鄉僻壤來買荒地?那百仞灘是個什麼鬼地方?除了硌腳的石頭,就是半人高的野草,兔子去了都嫌偏僻,他竟當成個寶貝似地要開墾?

他仔細回想著剛才馬知縣給他看過的文書——那上面赫然蓋著瓊州府張師爺的私章,這可是府城裡手眼通天的人物。既然有張師爺出具的證明文書,說明這幫人的來歷府城那邊是打過招呼的,是正經商人無疑。

這麼一想,他心頭更安定了。這幫人皮膚白皙,手指也不似做慣粗活的樣子,言談間雖帶著商人的圓滑,卻並無半點兇悍之氣。

有張師爺的文書保著,又是這般細皮嫩肉、一身富貴氣的模樣,哪點兒像亂黨土匪?再說了,就算他真是土匪——劉書吏差點被自己這個荒唐念頭逗笑,天下哪有土匪會往我們臨高這種窮坑裡跳?要錢沒錢,要糧沒糧,老百姓兜比臉還乾淨,來這裡搞事,怕不是想餓死自己?分明是嶺南那邊大戶人家出來歷練的子弟,怕是家裡銀子多得燒手,出來尋個由頭胡鬧罷了。對付這種不知民間疾苦的公子哥,正好!

他越想越覺得這事滑稽,但轉念一想,那河灘地勢崎嶇,光是僱人清理碎石、平整土地,就是一筆不小的開銷。

嘖嘖,光是請人清理那些石頭、砍掉野樹雜木、再大致把地推平了,沒個幾十兩銀子外加一兩個月的功夫,根本下不來!這還只是第一步,後續引水、肥地、建房、買牛……哪一樣不是吞金的窟窿?

這麼一盤算,他先前的那點鄙夷立刻被一種更強烈的情緒取代——看來這幫廣府佬不是傻,是真他孃的有錢啊!而且不是一般的有錢,是那種能把銀子往水裡扔,就為了聽個響兒的闊綽!

嘿嘿,最妙的是,就算老子明著給你放血,你還得客客氣氣地對我說聲!劉書吏彷彿已經看到了陳懷瑾那張強裝笑意的臉。這丈地的弓手手腳快慢,冊籍文書辦理的先後,哪裡不能拿捏你?我的手段,可都藏在裡,任誰也挑不出毛病來。讓你多花了錢,還得念著我的!

他越想越覺得自己的判斷沒錯,腰桿似乎也挺直了些,在這臨高縣的一畝三分地上,他劉書吏雖算不上檯面上的二號人物,可在這錢糧刑名的關節處,就算是縣裡那些有頭有臉的士紳,見了他也得客客氣氣地稱一聲“劉大人”。這外來的商賈,再有錢,那也是無根的浮萍,是龍得盤著,是虎也得臥著!

“既然你自己送上門來,那就別怪我刀快!不把你榨出三兩油來,我這些年豈不是白混了?”

他冷笑一聲,已然將陳懷瑾視作了砧板上的魚肉,只待明日動手宰割。

一場各取所需、心照不宣的交易,就在這縣衙暖閣之內,“圓滿”地達成了。

他們此刻收得有多歡暢,笑得有多熱絡,將來在陳懷瑾那本秘密賬冊的清單上,他們的名字就會被拉得有多長,罪狀會被記得有多詳!

他們絕不會想到,今日吞下的每一分“孝敬”,都將化為未來審判堂上的一記法庭重錘;今日付出的每一分“代價”,都將由他們的未來去償還。

畢竟,穿越者的債,可不是用這個時代的白銀就能還得清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