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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2章 大本營選址

瓊海烽煙

夜色籠罩下的礁石洞內,只有應急燈散發著冷白的光,洞外浪濤不知疲倦地拍打著礁石,發出沉悶而規律的轟鳴。

陳懷瑾灌了一口帶來的可樂,碳酸飲料的刺激感似乎能稍稍驅散眼前的焦慮。他晃了晃所剩無幾的瓶子,眉頭緊鎖:“咱們現在得趕緊想辦法搞錢了。從洛哥那兒換來的美金,在國內用可能會觸發監管預警,根本沒法動。國內賬戶上那點錢,經過這幾趟採購和打點,也快見底了。坐吃山空不是辦法。”

李承宗立刻接話,提出一個方向:“要不,咱們明天再去趟雷州府城?仔細逛逛,看看這個時代有沒有什麼特產,比如黃花梨木料、沉香、古玩字畫什麼的,買下來然後帶回去出手?這時空貿易的買賣,得趕緊運作起來才能有現金流。”

“時空貿易是得搞,可咱們現在連個穩定的根據地都沒有!”肖澤楷苦笑著攤攤手,指出了關鍵問題,“所有的物資,尤其是那些敏感的現代裝備和未來要倒騰的貨物,總不能一直堆在這個潮溼的礁石洞裡吧?這裡太不安全,也太不方便了。”

李承宗一拍腦袋:“對哦!差點把這最關鍵的事忘了。咱們得先有個窩啊!那……咱們今晚還穿回去嗎?”

“先不回去了。”陳懷瑾擺擺手,目光轉向肖澤楷和趙志強,“澤楷,志強,之前讓你們重點研究的選址問題,有初步結論了嗎?瓊州哪裡適合我們安家落戶?”

肖澤楷聞言,立刻拿出了他的平板電腦,一邊滑動屏幕一邊說道:“我和志強綜合分析了地形、水源、交通、歷史沿革以及……呃,一些‘前人’的經驗。”他頓了頓,特意強調道:“從多個網絡平臺的歷史地理資料,以及一些著名的穿越題材作品,比如500廢的設定來看,我們認為瓊州府西北邊的臨高縣是個非常理想的選擇。”

他放大了一張衛星地圖和幾張歷史地圖的疊加圖,指向一個具體位置:“具體來說,是文瀾河下游,靠近出海口的兩岸高坡地帶,尤其是西岸。那裡地勢相對較高,可以避免颱風季節的海潮侵襲和大部分洪澇;靠近河流與海洋,既有淡水水源,也便於我們未來發展航運;地勢開闊,有足夠的空間進行初期建設,也利於防禦。更重要的是——”

肖澤楷推了推眼鏡,總結道:“這個選址是經過‘500廢’們嚴密計算和實戰檢驗的,綜合考慮了農業開發、工業佈局、港口建設和長期防禦的需求,我們直接‘借鑑’過來,可以省去大量前期勘探和試錯成本,絕對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。”

他的分析有理有據,還帶著一點“拿來主義”的狡黠,頓時讓其他幾人都來了精神,目光聚焦在那塊被圈定的土地上。大本營的選址,似乎有了一個極具潛力的答案。

志強,你的觀點呢?陳懷瑾將目光投向一直沉默審視地圖的醫學博士。

趙志強扶了扶眼鏡,指尖劃過雷州府城與臨高之間的區域:我支持澤楷的判斷。從歷史文獻分析來看,在清代,臨高縣的匪患比較多,這對於我們就比較有利可圖了。

他調出幾篇學術論文摘要繼續說明:首先地理上,臨高毗鄰北部灣,港灣曲折,利於海匪活動;陸路則多丘陵林地,便於藏匿。經濟方面,這裡土地貧瘠,鹽稅苛重,疍民與陸上居民矛盾深重。政治層面,縣衙治理能力有限,水師巡防存在真空期。

值得注意的是,他著重強調,這種匪患貫穿整個清代,形式上游走於海陸之間,強度隨著中央政權控制力的衰敗而愈演愈烈。正因如此——

趙志強突然話鋒一轉:反而為我們創造了三個優勢:一是官府統治相對薄弱,我們初期活動不易被注意;二是複雜的社會矛盾便於我們建立自己的基層力量;三是...

他指向文瀾河西岸的高地:當匪患成為常態,我們在那裡建設武裝自衛反而不會顯得突兀。這比在雷州府城眼皮底下更容易實現農村包圍城市的戰略積累。

趙志強這句話像一道閃電劃破夜空,讓所有人都茅塞頓開。

對啊!李承宗激動地一拍大腿,我們完全可以借鑑這個思路!在臨高那種三不管地帶,以開發田莊、投資墾荒的名義購置土地。等來搶過幾次後,我們就順理成章地向官府申訴地方不靖,為了保護自家產業,申請辦理團練——這在大清律例裡是完全合法的!

陳懷瑾眼中也閃動著興奮的光芒:這個掩護簡直完美。臨高離府城足夠遠,經濟和地形都差,盜匪活動本來就是常態。我們在那裡搞武裝自衛,不會引起官府的過度關注,反而顯得合情合理。

他越說思路越清晰:我們可以先購置一片相對偏僻的土地,以修建莊園、開墾荒地的名義進駐。王磊負責軍事訓練,明生負責建設基礎設施,澤楷和志強負責摸清當地的人情脈絡。等時機成熟,就上演幾齣遭遇土匪的戲碼,然後名正言順地組建團練。

趙志強補充道:最重要的是,這個過程中我們可以光明正大地招兵買馬,購置武器。等到我們的團練實力壯大到一定程度,整個臨高地區就盡在掌握了。

趙志強推了推眼鏡,鏡片後的目光冷靜得近乎冷酷,他輕描淡寫地繼續說道:“退一萬步講,就算官府到時候卡著不給辦團練,我們也有備用方案。可以策劃一場“黎亂”,讓五指山的黎人鬧出點大動靜。只要瓊州府乃至分巡雷瓊兵備道”的注意力被黎亂吸引過去,就沒人會關注我們在臨高的小動作了。當然,”他嘴角勾起一絲意味深長的弧度,“這場黎亂,自然也得是我們暗中扶持和引導的。”

這番話一出,洞內瞬間安靜了下來,只剩下洞外規律的海浪聲。

“臥槽!”李承宗第一個倒吸一口涼氣,瞪大了眼睛看著趙志強,彷彿第一次認識這位沉默寡言的隊友,“志強!你小子……你不該學醫啊!你應該去考外交學院,或者直接去哪個總督衙門當師爺!這……這驅虎吞狼、禍水東引的連環計,這麼……這麼縝密又狠辣的點子,真是從你這個醫學博士腦袋裡想出來的?我以前咋沒看出來你還有這‘雄才大略’?”他的語氣裡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訝,甚至帶著一絲敬佩。

陳懷瑾和肖澤楷也面面相覷,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震驚。

看著夥伴們驚愕的表情,趙志強自己卻先笑了起來,只是那笑容裡帶著幾分無奈和自嘲,他攤了攤手:“別這麼看著我。這都是環境逼的。如果我們還安穩地待在醫院裡、在電腦前,我腦子裡想的只會是病理切片和代碼bug。但現在……”他收斂了笑容,目光掃過洞內堆放的武器和裝備,聲音低沉下來,“現在我們是在玩一場輸不起的遊戲,賭注是我們的命,還有可能是一個時代的未來。慈不掌兵,善不理財。要想在這裡活下去,紮下根,有些手段,不得不考慮,哪怕它並不光彩。”

他的坦誠讓眾人的驚訝漸漸化為沉思。確實,在這個弱肉強食的時代,過於天真和善良,只會讓他們成為他人砧板上的魚肉。趙志強的話,雖然冷酷,卻像一盆冷水,澆醒了他們內心深處還殘留的某些現代社會的天真。

了推眼鏡,目光掃過每一張熟悉的面孔,聲音不高,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決絕和力量:

“志強說得對!大家必須清醒了!我們穿越過來,不是來過家家,不是來玩角色扮演遊戲的!我們是在搞鬥爭!”他刻意加重了最後三個字。

“這是一場你死我活的鬥爭!是和這個落後時代的鬥爭,是和舊有秩序的鬥爭,是和未來可能出現的所有敵人的鬥爭!這場鬥爭,是要流血的!”他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,但異常堅定,“我們都必須做好心理準備,子彈不長眼,瘟疫不講情,也許……也許我們其中的某個人,甚至更多人,會倒在通往目標的路上,會……死在這裡。”

洞內的空氣彷彿凝固了,海浪聲似乎也變得遙遠。每個人都屏住了呼吸,直視著這血淋淋的可能性。

“但是!”肖澤楷的話鋒陡然揚起,右手握拳重重砸在左手掌心,“我們絕不能是投降派!我們跨越了時空,不是為了來當順民的!”

他的眼神中燃燒著火焰,那是理想的光芒:“別忘了,我們曾經、以及現在,都還是那個心懷理想的少年!我們聚在一起,不正是因為內心深處還有改變世界、創造歷史的衝動嗎?這不正是那位老人家曾經殷切期望的,‘世界是你們的,也是我們的,但是歸根結底是你們的!”

“他老人家指望的下一代,不是墨守成規的綿羊,而是敢教日月換新天的闖將!現在,歷史給了我們一個前所未有的舞臺,我們有什麼理由退縮?有什麼理由不把我們的理想,在這片古老的土地上,轟轟烈烈地實現出來?!”

他的話語像戰鼓,敲打在每個人的心上。恐懼依然存在,但一股更強大的信念開始在胸中升騰。他們來到這裡,早已沒有了退路。唯有向前,披荊斬棘,才能不負這跨越時空的奇遇,不負他們心底從未熄滅的理想之火。

陳懷瑾緩緩站起身,目光如炬地掃視著每一位戰友。洞外的浪濤聲彷彿在為他的話語伴奏,形成莊嚴的背景音。

志強和澤楷說得對。他的聲音沉穩有力,在巖壁間產生輕微迴響,既然我們選擇了這條道路——要在這片土地上開創我們的事業,要推翻這個閉關鎖國、壓榨百姓的滿清朝廷,我們就必須做好最徹底的準備。

他握緊右拳,語氣愈發堅定:我們必須拿出誓死而歸的精神!就像我們為了理想國度!拋頭顱、灑熱血的先輩一樣。他們當年面對的敵人比我們更強大,條件比我們更艱苦,但他們從未退縮。

現在,陳懷瑾的聲音在洞內迴盪,歷史的接力棒傳到了我們手中。我們擁有他們無法想象的知識和技術優勢,如果連我們都不能堅持到底,還有什麼資格談論改變歷史?

這番話如同一聲驚雷,在每個人心中炸響。理想與現實,在這一刻完成了最後的融合。

王磊背靠著冰冷的巖壁,粗糙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槍托。他看著眼前這群比他年輕幾歲的同伴——陳懷瑾的激昂,肖澤楷的銳氣,趙志強的冷靜,李承宗的務實——嘴角慢慢揚起一個飽經風霜的弧度。

你們啊……他低沉的聲音帶著砂紙般的質感,在浪濤聲中穩穩傳來,我該怎麼說呢。

他微微前傾身子,把槍放下,手肘撐在膝蓋上,那雙在部隊裡練就的、既能精準射擊又能修理發動機的手,此刻正穩穩地交握在一起。

從咱們決定放棄那邊的一切,踏進這個礁石洞的那一刻起,他的目光緩緩掃過每個人的眼睛,這條道,不就已經選了嗎?

在部隊的時候,老班長常說,穿上這身軍裝,命就不是你自己的了。後來送外賣,風裡來雨裡去,為了幾個差評能把腿跑斷,那時候覺得命是自己的,但又好像不是。他輕輕搖頭,像是要甩掉某些沉重的記憶。

現在到了這兒,他攤開手掌,又緩緩握成拳頭,咱們的命,既是自己的,也不全是自己的。陳說之得對,是要有誓死而歸的覺悟。但光有覺悟不夠。

他的聲音陡然變得堅實:得有計劃,有步驟,像部隊搞演習一樣,把每個環節都想透。也得有韌性,像我在社會上摸爬滾打那幾年,該低頭時低頭,該硬氣時硬氣。

咱們現在,他總結道,就是把部隊的紀律,社會的智慧,還有你們腦子裡的東西,全都揉在一起。這條路是咱們自己選的,那就得走得穩,走得遠。

這個年長几歲的退伍兵,用最樸實的話語,把理想拉回了現實的地面。在他身上,部隊鍛造的堅毅與社會磨礪的韌性,已然融為一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