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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章 實彈射擊

瓊海烽煙

一行人離開巡檢司,走到官道旁一處相對僻靜的地方。王磊立刻掏出對講機,按下通話鍵,低聲呼叫:“狼穴,洞么、洞兩已順利出洞,任務完成,無特殊情況。你們按預定方案,先行撤回礁石洞,我們隨後就到。完畢。”

對講機裡傳來李承宗簡潔的回應:“狼穴收到,正在撤離。完畢。”

結束了通訊,王磊將設備收起,一行人這才沿著道路,向張允恭家所在的海邊船屋聚居區走去。經過這番折騰,回到那片熟悉的船屋聚落時,已是午後。

遠遠地,他們就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正在船屋間的棧橋上探頭探腦——正是那個告密者王六。他顯然也看到了平安歸來的張允恭一家,臉上瞬間血色盡失,寫滿了驚駭與難以置信。當他目光掃到緊隨其後、衣著氣度與周遭環境格格不入的陳懷瑾、王磊和肖澤楷時,更是渾身一顫,整個人都僵住了。

王六雖是個欺軟怕硬的小人,但腦子並不笨。眼前這一幕再清楚不過:張大海夫婦非但沒被治罪,反而被巡檢司放了回來,還能有這幾位明顯不是普通人的生面孔護送……這定是張家走了天大的運道,遇到了貴人,連巡檢司的王大人都得給面子!

想到自己之前的所作所為,想到可能招致的報復,無邊的恐懼瞬間攫住了他。不等陳懷瑾等人走近,王六“撲通”一聲就跪倒在潮溼的棧橋木板上,朝著張大海夫婦和陳懷瑾他們的方向,如同搗蒜般拼命磕頭,帶著哭腔喊道:

“大海叔!林嬸!阿水!我……我不是人!我豬油蒙了心!我該死!我不該去巡檢司亂說話……求求你們,大人有大量,饒了我這條賤命吧!我以後再也不敢了!再也不敢了!”

他的額頭磕在粗糙的木板上,發出“咚咚”的悶響,涕淚橫流,醜態百出,與之前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臉判若兩人。周圍的疍家漁民們聞聲紛紛圍攏過來,看著跪地求饒的王六和安然歸來的張大海一家,眼神複雜,有鄙夷,有快意,也有一絲對陳懷瑾這幾名“貴人”的敬畏。

張允恭一見到王六,積壓的怒火瞬間爆發,他像一頭被激怒的小豹子,紅著眼直衝過去,嘴裡用本地軍話怒罵著:“汝個夭壽仔!好心借汝鹽,汝竟去巡檢司告我爹孃!看吾無收汝命!”

話音未落,他的拳頭已經狠狠砸在了王六的臉上。王六自知理虧,又畏懼一旁的陳懷瑾等人,根本不敢還手,只能抱著頭蜷縮在地上,發出殺豬般的哀嚎。張允恭騎在他身上,拳頭如同雨點般落下,發洩著這兩日的恐懼與憤恨。

“夠了!阿水!快住手!”張大海見狀,急忙上前,用他那雙常年拉網、佈滿老繭的大手,死死抓住了兒子還要揮下的胳膊。林氏也撲過來,從後面抱住情緒激動的阿水,帶著哭腔勸道:“仔啊,莫打了!打出人命來,咱們家可擔待不起啊!為這種人不值當!”

張允恭在父母的阻攔下,胸膛劇烈起伏,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,狠狠瞪著地上狼狽不堪的王六。

張大海轉過身,看著鼻青臉腫、瑟瑟發抖的王六,這個老實巴交的漁民臉上滿是失望和決絕,他沉聲道:“王六,今日看在同是疍家人的份上,且饒過你。從今往後,你莫要再踏進我家船屋半步,我家的一粒米、一滴水,都不會再借與你!你好自為之!”

王六如蒙大赦,連滾帶爬地起來,也顧不得擦臉上的血汙和鼻涕眼淚,對著張大海夫婦和陳懷瑾等人連連作揖,然後頭也不回地擠開圍觀的人群,倉皇逃走了。

陳懷瑾見事情已了,便走到張允恭身邊,拍了拍他的肩膀,低聲道:“阿水,氣出了就好。記住,往後遇事多用腦子,光靠拳頭解決不了根本。我們先回去了,若有急事,老方法聯繫。”

張允恭用力點了點頭,眼神裡充滿了感激。陳懷瑾、王磊和肖澤楷不再停留,在眾多疍民複雜目光的注視下,準備轉身離開。

就在陳懷瑾三人轉身準備離開時,身後突然傳來“噗通”兩聲。

只見張大海和林氏竟直挺挺地跪在了船屋的木板上,對著他們的背影重重磕下頭去。

“我夫妻二人這條命,還有阿水這孩子的命,都是恩公給的!我們…我們疍家人窮,拿不出像樣的東西報答,也不知道恩公為了救我們,花費了多少金銀打點…”

林氏也抬起頭,淚流滿面,她用力將身旁還有些發愣的張允恭往前推了推,懇切地哀求道:“恩公!求求你們,行行好,就把阿水帶在身邊吧!讓他給你們端茶倒水,牽馬墜蹬!這孩子手腳麻利,水性好,也肯吃苦!讓他跟著你們,伺候你們,就算為奴為僕,也好過在這海上漂泊,受人欺辱!這是我們…我們唯一能報答恩公的方式了!求恩公成全!”

這番舉動出乎陳懷瑾等人的意料。在這個時代,對於張大海夫婦這樣的底層百姓而言,將自己健康的親生兒子送給別人為奴僕,幾乎是他們所能想到的、最重的報答方式了。這背後,既有真摯的感恩,也有希望兒子能跟著“貴人”謀個更好前程的期盼,更有著對自身無力償還這份恩情的無奈。

張允恭看著跪地哀求的父母,又看了看愣住的陳懷瑾,嘴唇動了動,最終也低下頭,輕聲說道:“好人哥…肖大哥,磊哥…我,我願意跟著你們,伺候你們。我什麼都肯做!”

海風吹過,帶著鹹腥味,捲動著船屋上的破舊漁網。陳懷瑾看著跪在面前的一家三口,心中五味雜陳。他們需要的不是一個奴僕,但他們確實需要張允恭這樣熟悉本地情況、且值得信任的幫手。他上前一步,沒有立刻去扶,而是鄭觀瀾說道:

“大哥,大姐,你們快起來。我們救你們,不是為了要你們的兒子為奴為僕。不過…”他話鋒一轉,看向眼神中帶著渴望與忐忑的張允恭,“阿水確實是個好孩子,機靈,勇敢。如果他願意,可以跟著我們做事,我們會把他當兄弟看待,絕不會虧待他。但絕不是為奴,你們可明白?”

這番話,既接受了張允恭,又給了這對樸實的疍家夫妻最大的尊重。張大海和林氏聞言,更是感激涕零,又要磕頭,被肖澤楷和王磊趕緊扶了起來。

陳懷瑾扶起張大海夫婦後,轉向眼神中充滿期盼的張允恭,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規劃:

“阿水,你的心意我們明白。但你爹孃剛剛受驚,需要人照顧安撫。你先在家好好待兩天,陪陪他們,也讓你爹孃安心。”

他拍了拍少年的肩膀,目光望向遠處隱約的山巒輪廓:

“我們還有些緊要事情需要處理,待我們尋到合適的落腳處,安頓妥當後,必定回來尋你。到時候,你再跟我們走不遲。”

張允恭雖然急切想要跟隨,但也知道陳說之得在理,更不敢違逆,只得用力點頭:“我曉得了,好人哥。我等著你們!”

交代完畢,陳懷瑾、王磊和肖澤楷不再停留,轉身沿著海灘向西而行。他們的身影在夕陽下拉得很長,漸漸融入海岸礁石的陰影之中。

張大海一家三口久久佇立在船頭,一直望著他們遠去的方向。張大海粗糙的手緊緊握著船舷,林氏則不停地用衣袖擦拭眼角。張允恭站得筆直,拳頭緊握,眼中既有要和父母離別的悵惘,更有對未來的無限憧憬。

周圍的船屋上,許多疍民都默默注視著這一幕。他們的眼神複雜難言——有對張家人能結交如此“貴人”的羨慕,有對王六那般小人行徑的不齒,有對自身命運的茫然,更有一絲隱隱的期待,彷彿從張允恭身上,看到了改變這世代漂泊命運的一線微光。海風依舊,吹動著破舊的船帆,也吹動著每個人心中暗湧的波瀾。

三人沿著海岸線不緊不慢地返回礁石洞,抵達時已是滿頭大汗。先行撤回的趙志強和李承宗立刻迎了上來,臉上都帶著詢問的神色。

“都沒問題了吧。”李承宗迫不及待地問道。

“人救出來了,沒動刀槍。”陳懷瑾長舒一口氣,將背上空了的揹包卸下,臉上終於露出一絲如釋重負的笑意。

五人圍坐在洞內,藉著應急燈的光,開始覆盤上午在巡檢司的驚險歷程。陳懷瑾和肖澤楷你一言我一語,描述瞭如何用玻璃器、水晶球和銀兩砸得王巡檢眼花繚亂,又如何用“祖籍天津、現籍福州、海難失憑”的藉口應對盤查,以及李有才如何從最初的公事公辦到後來的熱情相送。

“最懸的就是王磊懷裡那杆槍,”肖澤楷推了推眼鏡,心有餘悸,“萬一被要求放下那匹錦綢,我們只能當場翻臉了。幸好那水晶球和銀子效果太好,他們的注意力完全被吸引過去了。”

王磊也難得地露出一絲後怕的表情,點了點頭:“當時手心裡全是汗,就等著萬一暴露,第一時間控制王立仁。”

李承宗聽得嘖嘖稱奇:“兩百多塊的水晶球,幾十塊的玻璃杯,加上點銀子,就把一個清朝巡檢耍得團團轉。這科技和認知代差,就像是西班牙人和印度人一樣。”

趙志強則更關注細節:“臨時身份憑信拿到了?後續會不會有麻煩?”

“拿到了,給的時候墨跡還沒幹透呢。”陳懷瑾掏出那張粗糙的紙卷,“短期內應該沒問題,李有才收了好處,只要我們不鬧出大動靜,他應該會幫我們兜著。長期來看,還得想辦法弄更靠譜的身份。”

洞外,海浪不知疲倦地拍打著礁石。洞內,五個現代人通過這次成功的營救,不僅驗證了用“糖衣炮彈”對付舊時代官僚的可行性,更增強了在這個時空立足的信心。他們用智慧和來自未來的“奇技淫巧”,兵不血刃地解決了第一次危機,為後續的行動奠定了重要的基礎。

趙志強看著風塵僕僕的三人,尤其是他們還穿著那身略顯違和的清代行頭,忍不住面帶嫌棄地說道:“你們仨趕緊先把這身衣服換了吧,看著實在有點彆扭,還是咱們自己的衣服順眼。”

陳懷瑾幾人這才反應過來,笑著開始更換現代的戶外服裝。這時,李承宗一邊整理著自己的裝備,一邊提出了一個非常現實的問題:“我說兄弟們,咱們這槍是搞來了,可還一槍沒開過呢。現在除了磊哥是玩過真鐵的老手,咱們四個可都是隻玩過水彈和彩蛋的‘雛兒’。不趕緊練練,真遇到事,別說打準了,別傷著自己人就算燒高香了。”

這個問題立刻得到了所有人的重視。王磊當即表態:“必須練!而且得儘快。光是知道理論遠遠不夠,實彈射擊的後坐力、聲響、彈道感覺,不親自體驗根本掌握不了。”

陳懷瑾環顧了一下狹小的礁石洞,搖了搖頭:“這裡不行,空間太小,回聲太大,容易暴露。”

經過簡單商議,五人決定立刻行動,趁現在天色尚早,尋找一個合適的實彈射擊場。他們重新背上裝備,由王磊帶頭,沿著海岸線向更偏僻的方向行進。走了大約兩公里,找到了一處面向大海、被高大礁石三面環抱的狹長沙灣,位置極為隱蔽。

王磊和李承宗先行爬上制高點,用望遠鏡仔細偵察了四周,確認數公里內都沒有人煙和船隻活動。

“安全,可以開始!”得到確認後,王磊才帶著其餘人下到沙灘。

訓練正式開始。王磊這位前偵察兵展現出極高的專業素養。他並沒有讓眾人立刻開槍,而是先在地上用樹枝畫出示意圖,詳細講解了AK-47和格洛克G17的基本結構、工作原理、保險裝置、瞄準要領、擊發技巧以及最重要的安全規則。

“記住!槍口永遠指向安全方向!手指非射擊必須離開扳機!確認目標及後方環境!”王磊的聲音嚴肅無比。

隨後,他讓四人輪流進行空槍練習,熟悉操槍動作和瞄準姿勢,並一一糾正他們的抵肩、握持和站位。

“老陳,你肩膀頂得太鬆了,後坐力上來有你受的!”

“澤楷,別緊張,呼吸放平緩,預壓扳機……”

“志強,手腕打直,格洛克的後坐力是向上的,你這樣容易脫手。”

“明生,瞄準線要平,別歪頭!”

在確保所有人都掌握了基本要領後,實彈射擊終於開始。實彈射擊一下就暴露了4人的短板...

王磊看著自己畫的靶紙上稀疏的彈孔,怒到:4個人消耗九十發子彈,有效命中二十二發!我當兵八年從沒見過這麼離譜的成績!就算是我帶過的新兵,也不會這麼差,雖然他們做過役前訓練,但是平時你們不是吹NB麼,什麼指哪打兒,什麼CS左手槍神,我呸!現在看來都是一坨粑粑!

他一把扯下靶紙砸在沙地上:現代戰爭不是wargame遊戲!您幾位都是受過高等教育的精英,但在這裡你們就是這個——接著大拇指朝下說道:丟死人!你們這些自以為是的wargame兵王!

王磊這番劈頭蓋臉的訓斥和極具侮辱性的手勢,像一盆冰水澆在四人頭上。剛才實彈射擊帶來的興奮感瞬間消散,沙灘上的氣氛驟然凝固。

陳懷瑾臉色先是漲紅,隨即變得嚴肅。他緊緊抿著嘴唇,沒有去看王磊,而是低頭盯著自己因為後坐力而仍在微微發麻的虎口。作為團隊核心,他最先冷靜下來,意識到王磊話糙理不糙。在真實的生死場上,24%的命中率確實等同於自殺。他深吸一口氣,率先彎腰撿起了自己的槍,開始默默檢查,用行動表示接受批評。

李承宗則是滿臉尷尬,下意識地推了推並不存在的眼鏡。作為技術控,他對自己的學習能力向來自信,但剛才射擊時子彈四處亂飛的場景確實讓他無地自容。他訕訕地摸了摸鼻子,避開王磊凌厲的目光,心裡已經開始覆盤剛才握槍姿勢的每一個細節錯誤。

趙志強的反應最為平靜,甚至帶著一種學術探究般的冷靜。他微微蹙眉,似乎在分析王磊話語裡的邏輯和數據。作為醫學生,他理解形成肌肉記憶需要重複訓練,對於初次嘗試的糟糕結果並不感到意外。但他也承認,王磊強調的“真實戰場”與“遊戲”的區別,是必須正視的生死線。

而肖澤楷的反應最為激烈。他猛地抬起頭,眼鏡片後的眼睛裡瞬間燃起一團火,臉頰因為屈辱和憤怒而變得通紅。他死死盯著王磊,嘴唇動了動,一句“你吼那麼大聲幹什麼!第一次打真槍,誰不是從菜鳥過來的?你這麼暴躁有什麼用!”的心裡話幾乎要衝口而出。在他看來,王磊這種純粹軍人式的粗暴否定,完全否定了他們之前的努力和學習能力。但他終究還是保留了一絲理智,知道這時候犟嘴,肯定讓他下不來臺,只好換做苦笑看著其它三人。

王磊看著4人沒說話,繼續拿起一支還在發燙的AK-47,重重拍了拍槍身:這真鐵,七斤半重,用的是火藥燃氣推動,每一發子彈出去,這玩意兒都會狠狠撞你的肩膀,震得你手麻!瞄準鏡再好,壓不住槍,子彈都不知道飛到哪裡去!

他目光掃過眾人:剛才你們都體驗到了,第一發子彈出去的時候,是不是腦子都嗡了一下?瞄準線是不是瞬間就飛了?這才是真實的世界!電動玩具打輸了可以下一局,在這裡,一梭子打不準,賠上的可能就是咱們所有人的命!

從現在起,把你們玩wargame的那套肌肉記憶給我清零!在這裡,每一次扣動扳機,都要對子彈的軌跡負責,對戰友的後背負責!明白嗎?

明白!四人齊聲回答,看著手中沉甸甸的AK,眼神都變得堅毅了。

儘管有心理準備,但AK-47那巨大的後坐力和轟鳴聲,還是讓第一次接觸真槍的陳懷瑾、肖澤楷和趙志強感到有些震撼,最初的幾發子彈完全不知道飛到哪裡去了。李承宗因為工作接觸過一些大型工具,適應性稍好一些。

好在四人都有豐富的wargame經驗,對槍械原理和瞄準基線並不陌生,身體協調性和學習能力也強。在王磊耐心而專業的指導下,他們進步神速。從最初的不知所措,到漸漸能控制住槍口上跳,命中水平也初步提升,當然這也只能是初步熟悉槍械和初步掌握射擊技能,而格洛克手槍的射擊則相對容易掌握一些,但精準射擊同樣需要技巧。經過近兩個小時的反覆練習和消耗了近3多百發子彈後,四人基本上都掌握了這兩種槍械的特性和使用方法,雖然還遠稱不上神槍手,但至少做到了能安全、有效地進行射擊,具備了初步的自衛與戰鬥能力。

本來都是愛槍之人,也都是受過高等教育的,不會比非洲的黑哥們差。

看著逐漸暗下來的天色和滿地的彈殼,陳懷瑾抹了把汗:“今天先到這裡吧,以後必須定期組織訓練。在這個時代,這玩意兒就是咱們的底氣!必須得加倍練出來,不求個個神槍手,但求咱4個能做到拿槍就能形成肌肉反應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