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7章秦宮夜宴

甜美嬌柔的聲音，把他從最深沉的睡眠中喚醒過來，睜眼一看，初升的驕陽早散發朝霞，猛然坐了起來。

美麗的三公主趙倩嚇了一跳後，抿嘴嬌笑道：“我們三個都輸了，誰都估你爬不起床來的。“言罷俏臉飛紅，羞喜不勝，顯是想起了昨晚激烈醉人的“戰況“。

項霆給她提醒，試著舒展筋骨，發覺自己仍是生龍活虎，哈哈一笑，一把摟著趙倩，倒往榻上，道：“唔！待和乖倩兒再來一次吧！“

趙倩欲迎還拒，偏又渾體發軟，無力爬起來，嬌吟道：“相國府的李斯先生來找你呢！“

項霆記起李斯昨天向他密訂的約會，嘆了一口氣，先探手到趙倩衣內，放肆一番後，才起榻讓妻妾美婢侍候盥洗更衣，指頭都不用他動半個，一切便弄得妥當整齊。腦中想的卻是如何把翠桐翠綠這兩個俏丫頭都弄到榻上去，不由啞然失笑，自己那貪嘗新鮮的男人特性仍沒有絲毫改變。

李斯在內軒等他，神色平靜，至少表面如此。

客套了兩句，秋盈獻上香茗糕點後，李斯開門見山道：“項先生究竟在何處聽過在下名字，為何像對李某非常熟悉的樣子。“

項霆昨晚曾向陶方查問過這將來□助秦燿征服六國的一代名臣的身世，知他是韓非的師弟，師事荀子，很想騙他說是由韓非處聽到的，但想到謊言說不定有拆穿的一朝，放棄了這想法。微笑道：“李先生聽過緣份這回事嗎？“

李斯愕然道：“什麼是緣份？“

專論“因緣“的佛教要在漢代才傳入中國，李斯自然不明白項霆在說什麼。

項霆呷了一口熱茶後道：“命運像一隻無形的手，把不同的人，無論他們出生的背境如何不同，相隔有多遠，但最終亦會把他們拉在一起，變成朋友、君臣、又或夫妻主僕。這就叫作緣份。“

李斯臉露訝色，思索了一會後，點頭道：“想不到項先生不但劍術傾動天下，還有這麼發人深省的思想，只不知這和先生知悉在下的事有何關霖呢？“

項霆淡淡道：“緣份是難以解釋的，項某雖是初見先生，但卻像早知道了很多關於先生的抱負，衝口便說了那番話出來，或者是因為曾聞李兄遊學於荀卿的關霖吧！“

李斯皺起眉頭，他雖出自荀卿門牆，兩人思想卻有很大分別，正要說話，項霆岔開話題道：“先生對治國有何卓見呢？“

李斯呆了一呆，這話若是莊肅問他，自是口若懸河，說個不停。但項霆不但尚珩官職，且屬呂玄系統，假設他李斯和對方交淺言深，抖出底牌，說不定會招來橫禍，不禁猶豫起來。

自來到咸陽後，雖曾與呂玄深談過幾次，呂玄亦表示對他頗為欣賞，但他卻看出呂玄不但野心極大，賦性驕橫，遲早會惹出禍來，兼且他治國之道和自己大相徑庭，他很難會受賞識重用，正在心中苦惱。

項霆微微一笑道：“先生並不甘於只作一個無足輕重的小幕僚吧！“

李斯大吃一驚，忙道：“項先生說笑了！“

項霆正容道：“要成大事，便要冒大險，先生若不能把生死置於度外，今天的話便至此為止，事後我們亦不向任何人提起，如何？“

李斯凝神看了他一會，只覺項霆透出使人心動的真誠，心中一熱，豁了出去道：“未知項先生有何卓見和提議呢？“

項霆道：“李先生怎樣看呂相國將來的成敗呢？“

李斯臉色微變，長長吁出一口氣，嘆道：“項先生是有點強人所難了。“

項霆明白他的苦衷，溫和地道：“李先生現在呂府幹些什麼工作？“

李斯爽快答道：“李某正協助呂相國依他指示編寫《呂氏春秋》，相國希望能以此書擬出一套完整的治國理論和政策，嘿！李斯只是其中一名小卒，‘協助‘這詞語實在有點誇大了。“

項霆並非歷史學家，還是初次聽聞此事，奇道：“原來竟有此事，不知書內對治國之道，有什麼新的看法？“

李斯嘴角牽出一絲不屑之色，淡然道：u那有什麼新的看法，主要還不是集前人的精要，提出‘法天地‘的主張，那是說只有順應天地自然的本性，才能達到天下大治，所謂君臣各行其道，互不相涉。為君之道，必要以仁德治國，不時反省，求賢用賢，正名審分，最後達到無為而治的理想。“

項霆見他說理清晰，心中佩服，輕聲問道：“先生認為相國這套主張行得通嗎？“

李斯那敢答他，問道：“項先生又以為如何呢？“

項霆知道若不露上一手，會被這博學多才、胸懷大志，比自己更年輕的人看不起，從容道：“呂相國以韓人而執秦政，重用的多是三晉人，和他結交的王后又是趙女，加上秦國自商鞅變法以來，崇尚以法和武治國，與呂相國的治國思想如南轅北轍，全無調協的地方，將來會發生何事，望先生有以教我。“

李斯拍案而起道：“有項先生如此人材在秦，李斯可回家務農了。“

項霆一把抓著他手臂，拉得他坐回椅內，誠懇地道：“先生言重了，先不說項某對治國之術一竅不通，最主要是項某無心仕途，以前種種作為，只是求存而非求名利，終有一天會退隱山林，不理世務，大秦能否一統六國，全賴先生了。“

李斯呆了一呆，暗忖這話若由莊肅對他說就差不多，項霆縱得莊肅另眼相看，可是莊肅絕非什麼有為明主，事事都以呂玄馬首是瞻。在目前的形勢下，他們這些外人，不依附呂玄還可依附何人？但項霆卻擺出別樹一幟的格局，確令他費解。

項霆伸手按在他肩頭處，微笑道：“項某這番話，李先生終有一天會明白，安心留在咸陽吧！這是你唯一可以發展抱負的地方了。“

李斯告別後，項霆找到滕翼，共進早餐。

席間滕翼道：“少龍今後有什麼打算？“

項霆自然有他的如意算盤，就是憑著他在《秦燿》那套電影得來的資料。為小盤這冒牌嬴政建立他的班底，好應付將來發生的呂玄專權，與及假宦官□毒的出現。

現在找到了個李斯，還有就是王翦、王賁父子，都是日後為秦燿統一天下的名將，有了這三個人□助小盤，他可安心退隱田園了。

輕鬆地嘆了一口氣，捱到椅背，伸展著身體道：“說真的，我項霆胸無大志，殺了趙穆後，我會到烏家偏遠的牧場，過些田園的隱居生活，閒來打獵捕魚便感滿足了。“

滕翼露出一絲難得的笑意，淡淡道：“假設你能做得到，我陪你去打獵。“

這時荊俊旋風般衝了進來，神采飛揚道：“來！讓小俊作引路人，領兩位大哥見識咸陽的繁華盛景。“

滕硯眉道：“這些日子來你和什麼人胡混在一起？“

荊俊在兩人對面席地坐下，興奮地道：u當然是相國府的人，在這裡真刺激，每天都打架傷人，前天相國府的劍士便在咸陽最大的官妓樓中伏，死了三人，傷了七人，算那些偷襲的賊子走運，我剛去了渭南的太廟偷看寡婦清拜祭先王，否則怎會傷亡了這麼多人？“

項霆和滕翼對望一眼，都暗叫不好，這小子年輕好鬥，說不定會惹出禍事來。

滕硯眉道：“秦人不是最重法紀嗎？為何竟會隨便打鬥？“

荊俊得意地道：“現在咸陽亂成一片，誰管得了誰，尤其牽涉到左右相國府的人，更是沒有人敢理。“

項霆肅容道：“這幾天你最好不要惹是生非，我們看清楚形勢後，會立即回趙對付趙穆，明白了嗎？“

荊俊大喜並敬禮道：“小俊曉得了，真好！我可以把趙致弄回來。“

滕岑聲喝道：“你愈來愈放肆了！“

荊俊最怕滕翼，嚇得俯伏地上，不敢作聲。

滕翼向衡龍嘆道：“少龍！這小子年紀太輕，不知輕重，我會管教他的了，少龍勿放在心上。“

項霆笑道：“我怎麼會怪他？“

荊俊抗聲道：“小俊最尊敬兩位大哥！“

滕翼喝道：“閉嘴！“向衡龍打個眼色，表示想獨自訓斥荊俊。

項霆會意，自行返回隱龍居去，尚未踏進門檻，天井處傳來眾女陣陣的歡叫喝彩聲，趕去一看，原來妻婢們全換上輕便短襦，正在拋球為樂，婷芳氏則坐在一旁含笑觀看。

春盈和夏盈擁了上來，把他拉入場去。

這一天就在充滿歡樂的氣氛中度過，黃昏時，烏承使人來請他，同往皇宮赴宴。

想到即可見到呂玄這叱風雲，影響了整個戰國曆史的人物，項霆亦不由有點緊張起來。

他怎想得到只不過在“黑豹酒吧“打一場閒架，竟徹底改變了自己的命運呢！

馬車緩緩開進宏偉的大門，由圓巷形的門洞，進入主大殿前的廣場。

大門兩旁設有兵館，駐屯了兩營軍隊，由司馬尉指揮，循例問過後，使十二騎前後護著項烏兩人的馬車，往內宮馳去。

像趙宮般，咸陽宮雖大了幾倍，仍是“前朝後寢“的佈局，外朝是秦王辦理政務、舉行朝會的地方，內廷則是秦王和諸子妃嬪的寢室。

前廷的三座主殿巍峨壯麗，設於前後宮門相對的中軸線，兩邊為相國堂和各類官署；後廷以秦王與王后的後三宮為主，左右兩方為東六宮和西六宮，乃太后、太妃、妃嬪和眾王子的宮室。

項霆沿途觀覽、只見殿堂、樓閣、園林裡的亭、臺、廊廓等等，無不法度嚴緊，氣象肅穆，非是趙宮所能比擬。

內廷建築形式比外廷更多樣化，佈局緊湊，各組建築自成庭院，四周有院牆圍繞，不同區間又有高大宮牆相隔，若沒有人引路，迷途是毫不稀奇的事。

想到小盤有一天會成為這裡的主人，而此事正是由自己一手促成，項霆不由生出顧盼自豪的成就感。

莊肅設宴的地方是後廷的“養生殿“，也是後宮內最宏偉的木構建築，是座三層樓式的高臺建築，高臺上是兩層樓閣式的殿堂，殿堂兩旁及其下部土臺的東西兩側，分佈著十間大小不等的宮室，有臥室、休息室、沐浴室、盥洗室等，各室間以迴廊、坡道相連。牆上有綵繒壁畫，迴廊的踏步鋪上龍鳳紋或幾何紋心磚，殿堂和長階則鋪方磚，氣派宏偉，富麗堂皇。

馬車停在大殿堂階下的廣場裡，呂玄特別遣管家圖先在那裡恭候他們，見面時自有一番高興和客套。

步上長階時，圖先低聲道：“今晚除呂相爺外，還有楊泉君，此人自恃當年曾為大王出力，專橫驕傲，大王和呂相都讓他三分，兩位小心應付了。“

烏承見他對他們丈婿如此推心置腹，顯是把他們視作自己人，心中歡喜，不斷應諾。

項霆想起終有一天要與呂玄反臉決裂，卻是心中感嘆。

這或者就是預知命運的痛苦，禁不住意興蕭索，更增避世退隱之心。

才跨入殿門，一聲長笑撲耳而至，只見一個無論體形和手足均比人粗大的豪漢，身穿華服，虎步龍游般往他們迎來，頭戴絲織高冠，上插鳥羽簪纓，行來時鳥羽前後搖動，更增其威勢。

此人年約四十，生得方臉大耳，貌相威奇，只嫌一對眼細長了點，但眸子精光閃閃，予人深沉厲川的感覺。

烏承慌忙拉著項霆行跪叩之禮，高呼呂相。

尚未拜下，呂玄已搶上前來扶著兩人，灼灼眸光落到項霆身上，訝然道：“難怪姬王后和肖先生均對項霆讚不絕口，我呂玄足遍天下，還是第一次見到少龍這般人才。“

有如洪鐘的聲音，在殿堂的空間震盪迴響著。

項霆見他只比自己矮了少許，氣勢迫人而來，心中暗贊，忙謙讓道：“相爺誇獎了！“

偷眼一看，只見除在上首設了三席外，大殿左右各有兩席，每席旁立著兩名宮女，舒了一口氣，不用應付那麼多人，自然輕鬆了點。

呂玄毫無相爺架子，左右手分別挽著兩人，往設於上首之右那席走去，低聲在項霆耳旁道：“本相正苦於有兵無將，少龍來了就好，我何愁大事不成。“又哈哈笑了起來。

那邊的烏承喜道：“全賴相爺提攜了。“

項霆卻是心中叫苦，人非草木，孰能無情，呂玄這麼看重自己，他還怎能脫身去享受憧憬著的田園生活？

這時三人來到席前，呂玄先揮手命宮女退開，才低聲道：“本相已和大王說好，任少龍為蒙驁將軍副將。蒙將軍本是齊人，來秦後一直被本地軍將排擠，鬱郁不得志，其實他兵法謀略，我大秦均無人能及，若有少龍為輔翼，立下軍功，本相定不會薄待你們。“

項霆暗叫厲川，呂玄這種籠絡手法，既直接又有力，怎不教人為他盡心盡力。先扮作感激的樣兒，才道：“相爺如此看重少龍，縱為相爺肝腦塗地，亦不會有半分猶豫，問題只在於少龍的大仇人趙穆仍然健在，一天不能將此惡賊碎□萬段，少龍亦很難分神到別的事情上。“

呂玄大力抓著他的手臂，眼中厲芒一閃道：“本相亦恨不得把他剝皮拆骨，少龍即管放手施為，萬事有本相支持，拿了他首級後，記得帶回咸陽，大王和本相亦要一睹為快！“

項霆至此才真正領教到呂玄的厲川，難怪他能以一個商人，成為天下最強大國家的右丞相。

而且他只由自己幾句話，便看穿自己準備潛回邯鄲行刺趙穆，可知他的腦筋是多麼靈敏迅捷。

門官唱道：“蒙驁將軍到！“

項霆差點衝口說“一說曹操，曹操就到“，幸好記起曹操尚未出世，連忙忍住。

呂玄欣然轉身，大笑道：“有什麼事比見到老朋友更令人欣悅呢？“

項霆和烏承往正門望去，只見一位高瘦的男子，身穿錦袍，氣宇軒昂地大步走入殿內，隔遠便禮拜道：“蒙驁參見呂相！“

呂玄以他獨特懾人的步姿，迎了上去，親熱地與蒙驁把臂而行，往烏項兩人處走來。

這蒙驁臉型修長，年紀約在四十許間，膚色黝黑，滿臉風霜，眉頭像時常都皺到一起的樣子，不過雙目藏神，使人有超卓不群的感覺。身體非常硬朗靈活，顯然因大量運動而保持在極佳狀態中。

項霆暗忖呂玄的眼光這麼厲川，給他看得上的蒙驁自非無能之輩。

蒙驁和烏承早已認識，打過招呼後，精光閃閃的眼神落到項霆臉上。

項霆不想和他對望，連忙行下輩之禮。

呂玄為兩人引介。

蒙驁顯然不大擅長交際，繃緊的臉沒有什麼笑容，有點生硬地道：“幸會！幸會！“

烏承笑道：“荊俊那小子來此幾天，便與蒙將軍的令郎們結為好友，不時到荒郊打獵遊樂呢！“

呂玄欣然道：“那小子的身手真的很好，來咸陽這麼短一段日子，便擊敗了本地三個著名劍手，他卻誰都不服，只服少龍，害得我們都心癢癢想看看少龍的絕世劍法。“

項霆這才知道荊俊幹了這些事出來，也不知應歡喜還是憂心，看來暫時他想不站在呂玄這一方也不行的了。

蒙驁聽到有人提起他的兒子，露出一絲難得的笑容道：“看看少龍什麼時候有空，請來舍下一敘，小武和小恬都很仰慕少龍呢！“

項霆尚珩機會答話，門官唱喏道：u左丞相楊泉君、大將軍王□到！“

蒙驁的笑容立時收了起來，呂玄則冷霆聲，看來這新和舊、外地和本土兩個派系的鬥爭，已到了完全表面化的白熱階段。

項霆望往大門，只見一個身穿交領華服的矮胖子和一個穿著戰袍的彪型大漢，昂首闊步而來。

秦人風氣確與趙人不同，既沒有前呼後擁的家將，亦沒有奏樂歡迎的樂隊，簡單多了，反使項霆輕鬆寫意。

項霆心中好笑，呂玄這右丞相和楊泉君這左丞相，各帶一名將軍出席，顯然並非偶然，而是秦王蓄意讓雙方勢力均衡的安排。

不過這王□乃秦國軍方首要人物，而蒙驁只是個不得志的將軍，顯然呂玄仍未獲得秦國軍方的支持，這就是呂玄致命的弱點，所以才會如此積極爭取項霆，否則這務實的商人可能看多他一眼都不願意。

楊泉君和王□的目光都凝注著項霆。

項霆和烏承連忙施禮。

王□很有風度，微笑還禮。

楊泉君神情倨傲，略一點頭，一眯那對被肥肉包圍著的陰險細眼，冷冷一笑道：u項兵衛來了多少天呢！本君若非來此赴宴，恐怕仍不能一睹尊駕的風采！“

這幾句話分明怪責項霆到咸陽後，沒有謁見他這要人。

烏承心中暗罵，臉上卻堆起笑容道：u愚婿昨天才到，疏忽之處，君上大人有大量，切勿放在心頭。“

項霆反放下心來，這楊泉君喜怒形於色，庸俗平凡，怎會是呂玄對手，反是這王□厲川多了。

“當！“

磐聲響起。

十八名虎背熊腰，身型彪悍的衛士手持長戈，步履整齊地由後堂進入殿內，排列兩旁。

接著殿後傳來密集步下樓梯的聲音。

項霆心中恍然，原來莊肅一直在上一層的殿堂裡，這時得人通知賓客到齊，才下來主持晚宴。

同時猜到先前呂玄當是在上一層與莊肅密議，由此可見兩人關霖多麼密切。

眾人分列兩旁跪伏迎迓秦王大駕。

先是四名內侍肅容步出，後面是八位俏麗的年輕宮娥，服飾以紫色為主，襯以紅藍二色，頗有點土氣，遠及不上趙魏兩國宮女內侍的華袍繡服。

他們分成兩組，每組二男四女，肅立一側。

環佩聲響。

一位體態綽約、羅衣長褂的俏佳人，牽著發冠華衣、年約十歲的小孩盈盈走了進來。

項霆偷眼一看，還以為是朱姬和小盤，等看清楚時，才知錯了。

此時內侍之一唱道：“秀麗夫人、成蟲喬王子到！“

項霆心想，這就是楊泉君要捧的王子了，這秀麗夫人姿色不俗，應是莊肅由邯鄲返秦後納的妃嬪，她和兒子能出席這宴會，隱有與朱姬和小盤分庭抗禮之勢，可見莊肅對她頗為愛寵，否則早被打下冷宮。

環佩再響，項霆立時眼前一亮。

只見朱姬身穿用金縷刺繡著花紋圖案的短襦，熠熠閃光，非常搶眼，下面是觸地裙褂，加上高髻宮裝，走起路來若迎風擺柳，更襯托出她纖腰豐臀的體態和媚在骨子裡的動人風情，立時把那秀麗夫人比了下去。

她一手攬衣，另一手拖著以黑色為主、短襦錦褲的小盤，正是“羅衣何飄飄、輕裾隨風還“，輕盈柔美、飄逸若神。

項霆想起曾與她擁眠被內，枕邊細語，又是另一番滋味。低下頭去，避免與她的妙目交觸。

內侍唱道：“姬王后、政太子到。“

兩對母子，分別來到宴席旁，下跪等待莊肅的龍駕。

小盤目不斜視，一眼也不望項霆。

項霆心中讚許，他曾千叮萬囑地吩咐小盤，對他絕不可神態有異，否則說不定會惹起朱姬或其他有心人的懷疑。

四名內侍一齊唱道：“大王駕到！“

項霆不敢再偷看，只能在腦海幻想著對方模樣。

一把柔和悅耳、斯文平淡的聲音在前方響起道：“眾卿平身！“

眾人齊呼道：“多謝大王！“

項霆隨眾人立了起來，抬頭一看，剛好與莊肅打量他的眼光直接交觸。

這曾在邯鄲作質子的秦王，年約四十，身材高瘦，頗有點仙風道骨之態。皮膚白皙如女子，臉容蒼白，卻有股罕見的文秀神采，手指纖長，予人一種有良好出身，大族世家子弟的氣質，只可惜雙目神光不足，否則更是氣概不凡。

頭頂冕旒，外黑內紅，蓋在頭頂是一塊長方形的冕板，使他更添帝王之姿。

身上當然是帝皇的冕服，黑底黃紋，襯著金邊，莊嚴肅穆。

看到項霆遠勝一般人的體形和神采，莊肅的龍目亮了起來，唇角露出一絲溫文爾雅的笑意，柔聲道：“能成非常之事，必須非常之人，少龍你沒有令寡人失望。“

項霆想不到莊肅直呼他的名字，語氣又如此親切，連忙拜謝。

莊肅目光落到烏承身上，溫和地道：“得婿如此，烏先生還有何求，烏家異日定能因少龍光大門楣，可以預期。“

烏承大喜謝恩。

楊泉君和王□交換了個眼色，都看出對方心中不滿。

莊肅目光掃過眾人，淡淡道：“眾卿請入席！“

磐聲再響。

另十八名衛士由內步出，先前的衛士九人一組，到了客席後持戈守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