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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37章 千年

玄瀾紀

瀾州城,孟府內院,湖心閣。

“畫得真好。”柳灼月在一旁看著。

孟沅坐在畫案前繪畫著,轉頭笑看了妻子一眼,又接著繪畫。

柳灼月仔細看著,畫卷中白髮孟沅和白髮柳灼月依偎而坐,看著前方天地斷裂的場景,也看著紫色雷霆撕裂幽暗,世界誕生的場景……

任憑世界誕生,或者世界破滅,彷彿這二人永遠會在一起。

“好了。”

孟沅停筆,讓開位置。

柳灼月站在條案前仔細欣賞著,畫卷中的‘天地斷裂’‘紫色雷霆撕裂幽暗’‘世界誕生’場景帶著威懾力,即便沒刻意繪畫,可這等宏達場面還是給人以壓迫力。可整幅畫的核心還是白髮男子、白髮女子二人。

他們倆依偎而坐,似乎要到永遠,永恆意境能夠清晰感受到。

“好,真好。”柳灼月眼中泛著淚花。

孟沅將妻子摟入懷中,看著面前這幅畫。

“阿川,我們成親至今,你每年都繪一幅畫給我,算上成親之前你也給我繪畫過三幅。”柳灼月輕聲道,“一共七十二幅畫。過去我閒暇的時候,會經常看這些畫,就感到很開心。”

孟沅微微摟緊妻子。

“我沉睡以後,一瞬千年。”柳灼月看著丈夫,“對我而言,一眨眼就是千年之後,我並不會感到痛苦煎熬。阿川你卻需要獨自一人,忍受時間的煎熬。”

“時間過的很快的。”孟沅微笑道。

“這七十二幅畫,就暫時放在你這,等將來我甦醒後你再給我。”柳灼月微笑看著丈夫,“想我的時候,就可以看看這些畫。”

孟沅點頭笑道:“好。”

……

最後幾天,和瀾州城的孟瀚江夫婦、柳暮白等人告別。

畢竟孟瀚江、柳暮白他們都是沒法進元硯山的重地‘千年殿’的。

******

元硯山,一座洞天內。

白霧瀰漫,冷冷清清,能看到遠處一座宮殿。

孟沅、柳灼月、李觀、秦九虛影、洛棠虛影、孟安、孟悠一同來到此地。

冷清孤寂的宮殿前廣場上盤膝坐著兩道身影,一位是黑袍男子,一位是黑袍紅髮女子,正是元硯山的兩位護道人。如今鎮守壓力減輕,他們兩位也暫時在這歇息。

“嗯?”兩位護道人有所感應同時睜開眼,看到一眾來人,見是李觀、孟沅等人,自然並未阻攔。

孟沅他們一眾人繼續向前。

“轟隆隆。”

孟沅、李觀、秦九虛影、洛棠虛影四人同時伸手推向宮殿大門,殿門頓時轟隆開啟,無盡寒氣瀰漫過來,一眼能看到一道道身影躺在宮殿內,個個都被凍結在深藍色冰塊當中。

“你們倆在這等著。”孟沅吩咐道。

“是,爹。”孟安、孟悠應道。

最弱的孟悠也是封侯神魔,又是柳灼月女兒,所以才能來到這一處重地。

“孟沅,我們就不進去了。”秦九虛影說道。

“好。”

孟沅點頭,便帶著妻子柳灼月走入千年殿內。

千年殿內如今沉睡著足足十七道身影,鎮守壓力減輕,很多古老封王神魔又接著沉睡。

“呼。”孟沅走到一處,一揮手,準備好的玉床放好。

柳灼月微微一笑,便坐上去,隨後緩緩躺了下來。

“娘。”

孟安、孟悠都在殿外不捨看著。

這一次沉睡可能就是千年,孟悠若是成不了封王神魔,這次或許就是最後的相見。

柳灼月躺下後看了看殿外的兒女,又看向面前的丈夫。

“阿川。”柳灼月說道。

孟沅看著妻子。

“這輩子我最幸福的事。”柳灼月看著孟沅,微笑說道,“就是嫁給你當妻子。”

“能娶你當妻子,也是我孟沅的幸運。”孟沅眼中有著淚花。

“施展一瞬千年吧。”柳灼月笑道,“等我下次一睜眼,一定要看到你。”

“一定。”

孟沅的真元法力灌入千年殿地面上的秘紋,‘一瞬千年’的秘紋早就刻錄在千年殿內,只要催發即可。

嗡。

伴隨著法力催發,頓時濃烈寒氣匯聚,無盡寒氣匯聚在柳灼月身體周圍,在她體表逐漸形成深藍色冰層,僅僅數息時間,便徹底形成巨大的深藍色冰塊。

對柳灼月而言,她已經被徹底凍結,身體生機也停留在凍結的那一刻。

孟沅看著,只覺得心頭空落落的。

殿外的李觀、秦五、洛棠也沒有催,只是默默等著。

片刻後。

孟沅終於轉身,沉默離開了千年殿。

“轟隆隆。”千年殿殿門開始關閉。

孟沅轉頭,看著殿內諸多沉睡的封王神魔中的妻子,終於,殿門徹底關閉。

一群人離開了這座洞天,到了洞天閣前。

“爹。”孟安開口道,“和我們一起去瀾州城吧,我和姐,還有祖父祖母他們都在那。”

“爹,你也可以指點指點源兒修行,源兒年底就要參加元硯山入門考核,他還說祖父教的最好呢。”

“你們回江州吧,我還有事。”孟沅看了看兒女,微微點頭。

嗖的便化作流光消失在天際。

孟安、孟悠彼此相視,也沒辦法。

……

孟沅回到了風雪關和妻子的住處。

這是最近幾十年的住處,也是和妻子居住最久的地方。

“嗖。”

回到這座普通的宅院,孟沅坐在亭子中。

心中空落落的,這種狀態是這麼多年從未有過的。

不知不覺,天就黑了。

孟沅回到了熟悉的裡屋內,在床上躺下,看了看身側,這次僅僅他一人躺著睡覺。

“睡吧。”閉上眼,漸漸的似睡非睡。

再一睜眼。

屋外天已經矇矇亮。

睡醒後,孟沅精神振奮了些,他起身便走到廳內,走到了餐桌旁。

孟沅身體一顫,愣愣看著。

過去,妻子柳灼月喜歡熬粥,做面餅。他也喜歡大口吃。

在家的每天都會吃早飯。

而此刻餐廳內卻一片寂靜,孟沅獨自坐在餐桌前,沒有粥,也沒有面餅,熟悉的味道再也沒了。

“七月……”孟沅低語道。

孩童時期相識。

青梅竹馬一起長大,

一起在元硯山上修煉,

一起去北河關鎮守血戰,

隱居顧山府一起斬妖族救援四方,

一同在瀾州城,共同培養兒女,

妻子鎮守城池,自己巡查天下追殺妖王……

這麼多年,最久的分別就是自己征戰世界間隙的十餘年。其他時候幾乎一直在一起。

“當初說好的,這一生一起走,一同征戰沙場,拼生死,斬妖族。”孟沅喃喃低語,“而如今,你卻要我一個人往前走。”

這一刻,濃烈的孤獨感才爆發,徹底淹沒了孟沅的內心。

今後漫長的千年歲月,他將只能一人獨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