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2章 安裝火炮
當陳景嶽與德米特里的加密通訊線路中傳來“貨物已確認發出”的簡短消息時,海參崴基地內的倒計時彷彿被按下了加速鍵。德米特里的效率一如既往,但這次貨物的性質和運輸方式,決定了它無法像普通設備那樣走常規物流。
那門單管100毫米主炮和配套的雙聯裝57毫米副炮,並非全新的現役裝備,而是來自俄某加盟共和國一傢俱有深厚背景的“國防工業聯合體”下屬封存倉庫。這些火炮系統狀態尚可,經過基本檢修,更重要的是,它們附帶了一套相對完整的液壓驅動、電力控制和初步的火控接口單元——這對於何俊團隊進行系統集成至關重要。德米特里在通訊中強調:“這是我能找到的、最接近‘即插即用’且能匹配你們艦體接口的現貨。價格,55萬美元,包含‘特殊運輸費’。別嫌貴,這已經是看在老交情和納瓦爾斯面子上,走了‘設備替換與調劑’的內部流程。”
所謂的“特殊運輸”,指的是一列隸屬於國防部門的保密軍列。火炮組件被拆卸成炮塔、俯仰機構、供彈模塊等若干大件,封裝在沒有任何標識的軍用標準集裝箱內,混編在一列運送“退役裝備零部件”的列車中,沿著西伯利亞鐵路支線,穿越漫長的距離,駛向遠東。整個運輸過程,由德米特里的人脈和納瓦爾斯將軍在基地內部的默許共同保障,沿途關卡“一路綠燈”。即便如此,從確認到抵達,也花了整整三天。
相比之下,彈藥的獲取則更加“直截了當”,也更能體現這個項目的特殊性與背後的風險共擔。直接通過商業渠道購買大口徑艦炮彈藥幾乎不可能,而從德米特里那裡遠程購買再運輸,時間成本和風險都太高。
因此,在火炮啟運後,陳景嶽通過託列斯基上尉,向基地司令納瓦爾斯少將提出了一個更為大膽的請求:能否從太平洋艦隊的戰備庫存或訓練彈藥中,“調劑”出一批配套的100毫米和57毫米炮彈?
這是一步險棋。在一場只有三人在場的簡短會面中,陳景嶽、託列斯基、納瓦爾斯,陳景嶽沒有繞彎子:“將軍,我們的項目急需實彈進行最終的系統校準和功能驗證。這關係到項目的最終成功,以及……後續可能更深入的合作評估。”
納瓦爾斯沉默地抽著雪茄,目光在陳景嶽臉上停留了很久。最終,他緩緩開口,聲音低沉:“訓練彈藥,可以處理一部分。但需要嚴格的消耗記錄和報告,證明它們被用於‘合規的測試目的’。價格……按‘特殊物資處理費’計算。”他報出了一個數字——35萬美元,並補充道,“大約能給你們200發100毫米高爆彈和訓練彈,以及500發57毫米炮彈。都是些臨近銷燬年限的庫存,正好處理掉。”
這個價格不菲,但陳景嶽明白其中包含的風險溢價,他立刻答應:“很合理,感謝將軍的支持。”
然而,事情在會面結束後發生了意想不到的轉折。託列斯基上尉沒有立刻離開去執行命令,而是示意陳景嶽稍留一步。當納瓦爾斯的辦公室門關上後,託列斯基將陳景嶽引到走廊僻靜處,這位一向以幹練、守紀律形象出現的俄軍軍官,此刻眼中閃爍著一種混合著野心、焦慮和孤注一擲的光芒。
“陳先生,”託列斯基壓低了聲音,語速很快,“將軍只想處理掉一小部分‘垃圾’。但我知道倉庫裡有什麼。”他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,“那批生產於2005年的100毫米和57毫米炮彈,完整的庫存,大約還有兩萬發!高爆彈、穿甲彈、訓練彈,各種型號都有。”
陳景嶽心中一震,但面上不動聲色。
託列斯基繼續道,聲音更低:“您知道,我們太平洋艦隊的主力艦早就換裝130毫米和更新型的76毫米炮了。這些100毫米和57毫米的炮彈,對應的老式艦炮大部分已經退役或封存。這批彈藥,理論上早已過了最佳儲存期,進入了報廢評估流程。按照條例,它們最終會被運往專門的銷燬場處理掉,或者……在賬面上‘自然損耗’。”
他緊緊盯著陳景嶽的眼睛:“將軍只想賺那35萬。但我可以操作——變更出庫手續,修改銷燬記錄,利用我的權限和倉庫管理上的……‘慣例’。我可以把這批兩萬發炮彈,全部‘處理’給您。”
“條件?”陳景嶽言簡意賅,他知道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,尤其是這種足以讓當事人上軍事法庭的“午餐”。
“第一,價格。將軍要35萬,那是200發100毫米和500發57毫米。如果我給您兩萬發,價格當然不同。但我不要天價,我只要……150萬美元。這其中包括給倉庫具體經辦人的‘辛苦費’,以及打通各個環節的成本。我知道,這批彈藥如果通過正常軍購渠道,沒有一兩千萬美元根本不可能。150萬,對您來說,是難以想象的折扣。”託列斯基的呼吸有些急促。
“第二,”他頓了頓,眼中閃過一絲對未來的渴望與不安,“我要一張泰國的銀行卡,裡面存上50萬美元,以及一套完整的、可以讓我在事情結束後順利離開俄羅斯、在泰國開始新生活的身份文件和長期簽證。我知道您和德米特里先生,還有您背後的關係,絕對有辦法做到這一點。”
他最後幾乎是用氣聲說道:“陳先生,我也要生活,也有家人。靠軍隊的薪水,在符拉迪沃斯託克過得並不寬裕。這是我難得的機會。這件事,必須瞞著納瓦爾斯將軍。對他來說,只是按計劃處理了一小批過期彈藥。對我來說……是改變命運。”
陳景嶽的大腦飛速運轉。兩萬發炮彈!這遠超他們最初的預期,足以支撐兩艘艦在另一個世界進行相當長時間的高強度作戰和訓練,其戰略價值無可估量。而託列斯基的條件,雖然冒險,但並非不可操作。德米特里的渠道確實可以處理這類“後勤”問題。關鍵在於保密和風險控制。
幾乎沒有太多猶豫,陳景嶽伸出手,與託列斯基用力握了一下,聲音低沉而清晰:“成交,上尉。細節我們稍後敲定。炮彈分批、隱蔽出庫,直接運到我們的碼頭。款項和你的‘新生活套餐’,會按約定方式處理。記住,絕對保密,手腳乾淨。”
託列斯基重重地點頭,眼中既有達成交易的興奮,也有一絲踏上不歸路的決然。
就這樣,一場遠超出納瓦爾斯將軍預期的彈藥交易,在基地司令的眼皮底下悄然達成。最終運抵碼頭專用倉庫的,不再是區區幾百發炮彈,而是數以百計、封裝嚴實、印著各種俄文標識和出廠年份的木箱與金屬容器,裡面是整整兩萬發足以在17世紀的海面上掀起鋼鐵風暴的“過期”禮物。而為此,陳景嶽額外支付了150萬美元,並承諾了託列斯基的未來。
當陳懷瑾得知此事及代價後,也只是沉默了片刻,便對陳景嶽說:“幹得漂亮,洛哥。這筆買賣,太值了。託列斯基要的,給他辦好。這種人,用好了是把快刀,但也要防著他反噬。”他們都知道,在通往另一個世界的道路上,充滿了這類遊走於規則邊緣的交易與人性考驗。每一份力量的獲取,都標好了價格,也埋下了因果。
第八天傍晚,軍列悄然駛入基地的側線鐵路。
第九天一早,船塢內最大的龍門吊開始轟鳴。何俊團隊和張工早已根據圖紙,在艦艏和艦艉副炮位做好了所有準備工作:基座螺栓孔位精確對齊,液壓管道和電力/信號接口的快速插頭裸露著,等待著與它們的“另一半”結合。
首先吊裝的是100毫米主炮炮塔。這個重達數十噸的鋼鐵巨物被緩緩提起,在技術人員的指揮下,極其緩慢地對準A艦艦艏的基座。所有圍觀者——陳懷瑾、陳景嶽、王秋、王飛,以及何俊團隊的成員——都屏住了呼吸。毫米級的偏差都可能導致安裝失敗或接口損壞。
“左偏兩毫米……好,穩住……下降!”張工通過對講機緊張地指揮。
“咔噠……轟……”一聲沉悶的金屬契合聲傳來,炮塔底座穩穩地坐落在基座上。工人們立刻蜂擁而上,插入定位銷,旋緊巨大的高強度螺栓。緊接著,連接液壓管、接通電纜……整個過程如同精密的外科手術。
57毫米副炮的吊裝相對順利,但同樣一絲不苟。
當最後一顆螺栓被扭矩扳手擰到預定值,當何俊團隊的技術人員檢測完所有接口的連通性,並報告“所有物理連接正常,等待通電測試”時,時間已近黃昏。
陳懷瑾和陳景嶽並肩站在碼頭邊,看著夕陽下那兩艘終於“武裝起來”、輪廓變得猙獰而完整的戰艦。它們不再是奇怪的改裝船,而是真正具備了攻擊爪牙的戰爭機器。
“火炮55萬,納瓦爾斯那邊明面上的炮彈35萬,”陳景澄聲計算著,語氣裡沒有太多心疼,只有一種對龐大支出的沉重確認,“這還沒算之前給德米特里的中介費、給基地的各種‘特別費用’,何俊團隊的不菲合同,以及……”他頓了頓,聲音壓得更低,“託列斯基那150萬,和他要的‘退休套餐’。”
陳景嶽的目光依舊停留在戰艦上,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:“每一筆,都必須花,也必須給。德米特里的渠道是唯一能快速、‘合法’弄到火炮系統的路。納瓦爾斯那35萬,買的是官方默許和一小部分‘測試彈’。而託列斯基這150萬……”他微微側頭,“買的是兩萬發實打實的炮彈,是我們在那邊建立初期絕對火力優勢、甚至進行一定程度訓練消耗的資本。這錢,花得比那35萬更值。”
他繼續道,彷彿在梳理一條清晰的邏輯鏈:“至於運輸,託列斯基膽子再大,也不可能用基地的卡車把兩萬發炮彈明目張膽運過來。這需要德米特里協助。”
事實上,就在與託列斯基達成私下協議的當晚,陳景嶽就通過加密頻道聯繫了德米特里。情況很簡單:有一批“特殊貨物”,約8個40英尺標準集裝箱的體積,需要從太平洋艦隊某倉庫,以“報廢物資處理”或“內部調劑”的名義出庫,並安全、隱蔽地運到公海外。
德米特里在屏幕那頭挑了挑眉,沒有多問貨物具體是什麼,只是報出了一個打包價:“從出庫文件、運輸車輛安排、沿途‘護送’,到最終進入你們所在的管制區,最後在找一艘二手貨輪,全程包乾。一口價,120萬美元。老規矩,先付一半,貨到付清。你知道的,動用這種級別的‘內部物流’,需要打點的人很多。”
陳景嶽沒有討價還價,直接同意。於是,在託列斯基利用職權篡改出庫記錄、將這批早已在賬目上處於“待銷燬”狀態的彈藥性質變更為“特許外部項目測試物資”後,八輛掛著民用運輸公司牌照、但司機和押運員都氣質精悍的特殊集裝箱卡車,在深夜悄然駛入倉庫區。在託列斯基指定的一名心腹軍士的“監督”下,工人們迅速而安靜地將彈藥裝車。
7個集裝箱裝滿了100毫米各種型號的炮彈,1個集裝箱則塞滿了57毫米炮彈。每個集裝箱都經過了內部加固和緩衝處理,箱體上貼著無關痛癢的工業品標籤。
車隊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駛離,憑藉德米特里打點好的通行許可,順利通過數道崗哨,最終在天亮後不久,抵達了碼頭,並被吊裝到一艘名為:“”庫布齊號”的二手貨輪,這艘貨輪載重5000噸,剛好可以搭載8個40集裝箱。整個接收過程,納瓦爾斯將軍得到的報告只是“測試彈藥已按計劃送達”,他並不知道具體數量已經膨脹了數十倍。
“火炮55萬,明面上炮彈35萬,託列斯基的炮彈150萬,德米特里的特別運輸費120萬……”陳懷瑾在心裡快速加總,“光是武器彈藥這一塊,就360萬美元了。加上之前的艦體、改造、動力系統、人員費用……洛哥,我們在這個項目上,前前後後投入已經超過420萬美元了。”
“420萬,”陳景嶽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,目光從戰艦移到那些正被小心搬運的集裝箱上,“買兩條能在17世紀橫著走的鐵甲艦,買兩萬發足以摧毀一個時代任何海上對手的炮彈,買一個改變歷史的可能性。你說,是貴,還是便宜?”
陳默存有回答,只是深深吸了一口帶著海腥味和淡淡機油味的空氣。他知道,這賬沒法用21世紀的商業邏輯來衡量。
就在這時,託列斯基上尉匆匆走了過來,臉上帶著完成一樁大事後的些許放鬆,但眼神深處仍有一絲緊張。他先是對陳景嶽點了點頭,表示一切順利,然後看了看四周,壓低聲音說:“陳先生,東西都到了。清點交接清單在這裡,簽字後,倉庫那邊的記錄就徹底閉環了。”他遞過一份文件。
陳景嶽快速瀏覽後簽了字。託列斯基收起文件,猶豫了一下,又說:“還有……一點小東西,算是個人對項目順利的……祝福。”他示意旁邊一個手下推過來兩個看起來格外沉重的、印有俄文軍械標識的金屬箱。
“8000發,12.7毫米船用高射機槍子彈。”託列斯基聲音很低,“也是同一批‘待處理’物資裡的,和那些炮彈一起封存很久了。我想,你們的艦上加了那麼多機槍位,總需要點‘零食’吧?這個,就不額外算錢了。”
這無疑是託列斯基在為自己鋪後路,也是一種示好和封口——表明大家徹底在同一條船上了。8000發大口徑機槍子彈,在17世紀,同樣是收割步兵、打擊輕型船隻的利器。
陳景嶽深深看了託列斯基一眼,點了點頭:“上尉,費心了。這份‘祝福’,我們收下。你的事情,我們會安排妥當。”
託列斯基如釋重負,敬了個禮,轉身快步離開,繼續去扮演他那位盡職的基地協調軍官角色去了。
看著那兩箱“額外”的子彈也被搬上船,陳懷瑾苦笑一下:“看,還有‘贈品’。這生意做的……”
“從來就不是生意,是命運的投資。”陳景嶽最後守愚道,目光重新投向那兩艘鉅艦。“李定國”號和“秦良玉”號,此刻不僅裝上了利齒,更填滿了飢腸轆轆的胃口。它們靜臥在異國的軍港中,鋼鐵之軀內蘊含著足以顛覆一個時代海權格局的狂暴力量。
數百萬美元的現代財富,一系列遊走在法律與道德邊緣的交易,無數人的心血與算計,最終都凝結於此,等待著那個通往1640年代的時空窗口打開。
那一刻,將是利劍出鞘,歷史改寫的開端。